Ibn Battuta — 行遍天下的男人
行遍天下的男人
公元1325年6月,一位来自丹吉尔、年仅二十一岁的法律系学生跨上一头驴子,告别了家人。他要前往三千英里外的麦加,完成朝觐。此后二十九年,他再未归乡。直到1354年,阿布·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伊本·白图泰终于重返摩洛哥时,他已走过三大洲、约七万五千英里的路程——超越了他之前的任何一位探险家。他曾在印度出任法官,在中国沿海遭遇沉船而幸存,治理过一座遥远的岛屿苏丹国,还曾与马里皇帝同席而食。支撑他完成这一切的,不过是满腹学识、过人的胆识,以及对地平线之外那个世界永不满足的好奇心。
“我孤身启程,既无同行旅伴可相互慰藉,亦无商队可以相随。”
75,000+
伊本·白图泰的足迹遍及今日44个国家,行程估计达七万五千英里——超过了他之前任何一位旅行者,大约是同世纪马可·波罗行程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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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5年,二十一岁的他离开丹吉尔,本打算完成朝觐后一年内归来。直到1354年,他才终于回到摩洛哥——因为他始终无法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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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摩洛哥到马里,从埃及到中国,从马尔代夫到金帐汗国的草原——他的行程几乎触及了中世纪伊斯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更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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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之时,他不过是一名刚刚取得资格的学者。他没有旅伴,也无商队可以相随,更不曾料到,这趟朝圣之旅日后会成为定义整个中世纪的伟大旅程。
中世纪最伟大的旅行家,《游记》(Rihla)的作者,三十年间足迹遍及今日44个国家
历史性事件
德里的任命
伊本·白图泰在德里苏丹国的宫廷中度过了七年光阴,被喜怒无常的苏丹穆罕默德·本·图格鲁克——十四世纪最才华横溢也最难以捉摸的统治者之一——任命为卡迪(伊斯兰教法官)。这位苏丹对忠诚者一掷千金,对失败者则严惩不贷:伊本·白图泰曾在同一周内,既目睹处决与大规模迁徙,又见证帝王一时兴起的慷慨馈赠。然而他却在此如鱼得水,积累了财富与权势,更近距离地窥见了亚洲最庞大的穆斯林帝国的全貌。正是图格鲁克,最终任命他为出使中国皇帝的使节——而这趟出使,将成为他旅途中最为凶险的一章。
马里帝国
年近五旬之际,伊本·白图泰踏上了他最后一次重大旅程——向南穿越撒哈拉沙漠,前往中世纪世界最富庶的王国:马里帝国。他随骆驼商队穿越浩瀚沙漠,熬过干渴、沙暴与塔加扎盐矿的艰险,终于抵达尼亚尼的曼萨·苏莱曼宫廷。他对马里帝国的记述,至今仍是研究中世纪西非历史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之一——书中描绘了当地的市场、清真寺、司法习俗,以及臣民对皇帝那近乎神圣的敬畏。1353年,他重返摩洛哥,完成了自己最后一段伟大的旅程。
《游记》
回到非斯后,苏丹阿布·伊南·法里斯下令,让伊本·白图泰向宫廷学者伊本·朱扎伊口述自己一生的游历。这部作品——《献给沉思城市奇观与旅行奇迹者的礼物》,后世简称《游记》(Rihla)——篇幅超过三百页,记述了从摩洛哥到中国广袤地域间的民族、宫廷、市场、风土与习俗。它并非处处精确:伊本·白图泰偶尔借用前人著述,时而混淆年月,也不乏对际遇的修饰渲染。然而作为对十四世纪伊斯兰世界鼎盛时期——其商贸网络、学术文化及非凡地理疆域——的写照,《游记》至今无可比肩。
历史时间线
生于丹吉尔
1304年2月25日,阿布·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伊本·白图泰出生于丹吉尔,当时该地隶属摩洛哥马林王朝。他出身伊斯兰教法学者世家,自幼接受马利基学派的传统教育——这一学派在北非与西非占据主导地位。启程之时,他不过是一位家境小康、学识不俗的青年,并未预料到自己的人生将变得如此不凡。
启程
1325年6月13日,伊本·白图泰独自骑驴离开丹吉尔,向东前往麦加朝觐。他年方二十一,身边没有旅伴,骑马离家时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原本预计此行约需十六个月。沿途穿越阿尔及利亚与突尼斯时,他加入商队,向学者求教,还染上了一场几乎致命的热病——彼时他尚未走出北非。1326年春,他抵达埃及——一路所见,已让他脱胎换骨。
埃及、阿拉伯与东方
在埃及,他游历了亚历山大港、开罗与尼罗河谷,而后沿红海南下,前往麦加完成人生第一次朝觐。接下来的四年里,他辗转于整个伊斯兰世界——波斯、美索不达米亚、远至基尔瓦的东非沿岸、安纳托利亚海岸、金帐汗国的草原,以及君士坦丁堡。无论走到哪里,学者与统治者的举荐信都为他打开了宫廷与藏书阁的大门。他逐渐摸索出一套方法:抵达、求学、受到接见、汲取知识、继续前行。这个世界所展现的,远比他原本计划要看到的更多。
抵达印度
穿越中亚与阿富汗之后,伊本·白图泰于1334年进入德里苏丹国。他曾听闻穆罕默德·本·图格鲁克对来自异邦的饱学之士出手阔绰,而这传闻果然属实:苏丹任命他为卡迪——法官——尽管伊本·白图泰所受的阿拉伯法学训练属于马利基学派,而印度通行的却是哈乃斐学派。此后七年,他在苏丹麾下度过了动荡、富足却也时常令人胆寒的岁月,积累了大量财富,也在席卷图格鲁克宫廷的政治清洗中侥幸幸存。
出使中国与沉船
苏丹任命伊本·白图泰为出使中国皇帝的使节,派遣庞大的使团、丰厚的礼物与一支船队随行。然而这却是一场灾难性的旅程。卡利卡特海域的一场风暴摧毁了整支船队,礼物沉入海底,其余使节尽数罹难。伊本·白图泰虽幸免于难,却身无分文地滞留在马拉巴尔海岸,不敢返回德里——他担心苏丹会将这场灾祸归咎于他。此后三年,他辗转漂泊于马尔代夫、斯里兰卡与孟加拉,最终独自一人踏上通往中国的道路。
东南亚与中国
经苏门答腊与马来亚辗转而行,伊本·白图泰于1345年抵达中国,游历了泉州(刺桐)这一大港,或许还远至杭州与北京——尽管学者们对他究竟亲眼见过多少中国土地仍有争议。他记述了中国工匠令人惊叹的勤勉、丝绸与瓷器的盛行,以及错综复杂的运河体系。他也观察到,沿海城市中为数众多的穆斯林社群生活富足,却与更广阔的伊斯兰世界有所隔绝。到1347年,完成东方之行的他,启程踏上漫长的归途。
马里帝国
即便重返摩洛哥后,伊本·白图泰仍难以安定下来,他踏上了人生最后一段伟大的旅程——向南穿越撒哈拉沙漠,前往马里帝国。他随一支盐商队从锡吉尔马萨出发,历经五十天的沙漠跋涉,抵达塔加扎及更远之地。在尼亚尼的曼萨·苏莱曼宫廷,他受到正式接见,目睹了帝国宫廷繁复的礼仪规程,并对马里人的虔诚、对司法的敬重以及商业上的老练深感震撼。他对这个帝国的记述,为后世史家留下了关于十四世纪西非的珍贵文献证据。
《游记》
1355年,遵苏丹阿布·伊南·法里斯之命,伊本·白图泰向宫廷学者伊本·朱扎伊口述了自己的游历。由此写就的《游记》——<em>《献给沉思城市奇观与旅行奇迹者的礼物》</em>——是他一生行旅首次得到系统记录。伊本·朱扎伊将这些叙述锤炼为典雅的阿拉伯文学语言,偶尔也添入了自己的润色。伊本·白图泰约于1368年或1369年去世,大概是在摩洛哥——极有可能正担任地方法官一职。《游记》在欧洲长期鲜为人知,直到十九世纪才被译介,并被公认为古今最伟大的旅行记述之一。
核心人物
穆罕默德·本·图格鲁克
中世纪世界智识最为出众、心性却又最难揣测的统治者之一——他能以阿拉伯语、波斯语与梵语纵论神学,又能在同一个下午下令处决。他自1325年至1351年统治德里苏丹国,先后任命伊本·白图泰为法官,继而委以出使中国的使节之职。图格鲁克的统治,交织着非凡的雄心与灾难性的误判:他曾试图迁移整座都城,发行引发经济崩溃的铜质代币货币,并向德干高原发动远征,使帝国的疆域扩张超出了自身承受的极限。伊本·白图泰对他既心怀敬佩,又满怀畏惧——出使中国失败后,他谨慎地再未踏足德里。
阿布·伊南·法里斯
正是这位马林王朝的苏丹,下令编纂《游记》,让伊本·白图泰的行旅得以永久留存。当伊本·白图泰结束二十九年的漂泊、重返摩洛哥时,阿布·伊南·法里斯意识到,这位老学者身上承载着任何藏书阁都无法收纳的东西——一部关于中世纪伊斯兰世界、从大西洋之滨延伸至太平洋海岸的鲜活档案。他委派宫廷学者伊本·朱扎伊将这一切完整记录下来,正是这道王命,将一生的漂泊转化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文献之一。若无阿布·伊南·法里斯,伊本·白图泰或许只会作为一段奇闻异事湮没于历史;有了他,伊本·白图泰的一生成为了文学。
Ibn Battuta的历史遗产
伊本·白图泰穿越了三大洲,先后效力于三位苏丹,在沉船中死里逃生,历经的凶险远超大多数中世纪之人所能想象。然而,他最伟大的成就并非行程之远,而是他留下的这份记录。七个世纪之后,《游记》依然是研究十四世纪伊斯兰世界的首要一手资料——它的贸易路线、宫廷、习俗、法律制度与地理疆域。研究马里、印度、马尔代夫与金帐汗国的学者,无不倚重于它。
他并非最严谨的观察者。他对种种神迹深信不疑,偶尔借用前人的记述,时而混淆年月。然而他拥有比方法更为珍贵的东西:他对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怀着真挚的好奇,并且相信——如同古往今来鲜有人相信的那样——这个世界值得无穷无尽地去探看。以第一人称视角阅读他本人讲述的故事——这部电子书将带你走进这位行遍中世纪世界之人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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