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uis XVI — 旧制度的末代国王
旧制度的末代国王
1793年1月21日清晨,一个面色苍白、体态臃肿的三十八岁男子登上了革命广场断头台的台阶。十八年前,他曾在兰斯大教堂加冕为法兰西与纳瓦拉国王,涂抹的圣油据说可追溯至克洛维受洗之时。此刻,人群几乎在一片死寂中注视着,刽子手夏尔-亨利·桑松将他的脖颈引入断头台的月牙形颈枷。路易十六——本名路易-奥古斯特,贝里公爵,路易十五那位腼腆的孙子——成为了第一位被本国人民审判并处决的法兰西君主。他的统治跨越了欧洲历史上最深远的一场变革:绝对君主制的死亡与现代共和国的诞生。
“我清白无辜,却因强加于我的种种罪名而死;我宽恕那些造成我死亡的人。”
1754–1793
1754年8月23日生于凡尔赛宫,是王太子路易-费迪南的第三子。1793年1月21日在巴黎被送上断头台处决,享年三十八岁。他的一生首尾相连于两个世界之间:旧制度金碧辉煌的盛世与将其摧毁的革命暴力。
13亿里弗尔
仅援助美国革命一项,法国便耗费约13亿里弗尔,令本已负债累累的王国陷入财政灾难。到1788年,年度财政赤字已高达1.26亿里弗尔——这场危机使革命变得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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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尔哥、内克尔、卡隆、布里安——十四年间四位财政大臣,每一位都曾提出大胆的改革方案以挽救君主制。路易起初都曾支持他们,却又在特权阶层的压力下屈服,最终将他们悉数罢免。
693
1793年1月,在国民公会对他的审判中,745名代表参与投票,其中693人裁定他犯有阴谋与叛国罪。而判处死刑的票数差距更为微弱:361票无条件支持处决,恰好足以决定他的命运。
法国大革命前的末代国王,在恐怖统治期间被送上断头台处决
历史性事件
美国同盟
1778年2月,路易十六与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签署《同盟条约》,使法国投入对英战争,支持美国独立。由拉法耶特侯爵与罗尚博伯爵等人统率的法国军队、舰船与财力,在1781年约克镇之围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历史的讽刺不会被遗忘:这位帮助缔造了世界上第一个现代共和国的国王,最终却被自己出手相助所传播的革命理念所摧毁。这场干预耗费约13亿里弗尔的代价,使法国大革命几乎无可避免。
攻占巴士底狱
7月11日,路易罢免了深受民心的财政大臣雅克·内克尔,巴黎随即陷入骚动。三天后,数千民众攻占了巴士底狱——这座象征王权的中世纪堡垒监狱。守军不敌,狱长的首级被挑在长矛上游街示众。当拉罗什富科-利昂库尔公爵将消息带到凡尔赛时,路易问道:“这是一场叛乱吗?”公爵答道:“不,陛下,这是一场革命。”三天后,路易前往巴黎,接受了三色帽徽——这正是他再也无法遏制的新秩序的象征。
瓦雷讷出逃
1791年6月20日夜,路易与家人——玛丽·安托瓦内特、他们幸存的两个孩子,以及伊丽莎白夫人——乔装打扮,乘坐一辆笨重的柏林式马车逃离巴黎,意图前往靠近奥地利边境的蒙梅迪要塞。在圣默努城,当地邮政局长让-巴蒂斯特·德鲁埃从一张五十里弗尔指券上的国王肖像认出了他。一行人在瓦雷讷被逮捕,并被押解回巴黎。路易留下了一份谴责革命的宣言,彻底粉碎了他支持君主立宪的假象。这次出逃,摧毁了民众对君主制仅存的信任。
历史时间线
生于凡尔赛
8月23日生于凡尔赛宫,教名路易-奥古斯特,是王太子路易-费迪南与萨克森的玛丽·约瑟法的第三子。作为幼子,他远不及兄长勃艮第公爵那般备受宠爱。祖父路易十五也对他甚少关注。
成为王太子
12月20日,其父王太子路易-费迪南因肺结核去世。年仅十一岁的路易-奥古斯特由此成为法兰西王位的继承人。不到两年后,母亲玛丽·约瑟法也追随丈夫离世,留下这个孤儿在凡尔赛由师傅们抚养成人。
迎娶玛丽·安托瓦内特
5月16日,十五岁的路易-奥古斯特在凡尔赛宫皇家礼拜堂迎娶了十四岁的哈布斯堡女大公玛丽·安托瓦内特。这桩婚姻是为巩固法奥和解而缔结的政治联姻。婚后长达七年未能圆房,由此引发了宫廷中恶毒的流言与政治丑闻。
登基
5月10日,路易十五死于天花。十九岁的路易-奥古斯特由此成为国王路易十六。他任命改革派的杜尔哥为财政总监,任命经验丰富的韦尔热纳伯爵为外交大臣。执政之初的数月间,朝野洋溢着真切的乐观情绪,年轻的国王也怀抱着公正施政的愿望。
与美国结盟
2月6日,法国与美国签署《同盟条约》,加入对英作战的美国独立战争。这一由韦尔热纳力主促成的决定,将在1781年的约克镇战役中发挥决定性的军事作用——但这场干预约耗费13亿里弗尔的代价,也加速了法国自身财政的崩溃。
革命爆发
5月5日,三级会议召开——这是自1614年以来的首次。6月17日,第三等级自行宣布成立国民议会。6月20日,网球场宣誓随之而来。7月14日,巴黎民众揭竿而起,攻占巴士底狱。短短数周之内,封建制度被废除,《人权宣言》获得通过。路易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就此终结。
进军凡尔赛
10月5日,数千名巴黎的市场妇女徒步十二英里前往凡尔赛,要求面包。次日清晨,暴民闯入王宫,两名卫兵被杀,玛丽·安托瓦内特侥幸逃脱。王室被迫迁往巴黎,入住杜伊勒里宫——实际上已沦为革命的囚徒。
瓦雷讷出逃
6月20日夜,路易与家人乔装出逃巴黎,意图前往奥地利边境。途经圣默努城时被邮政局长德鲁埃认出,一行人在瓦雷讷被捕,并被押解回巴黎。这次出逃的失败,摧毁了君主立宪制本已脆弱的合法性,也助长了共和运动的声势。
君主制的覆灭
8月10日,革命民兵攻入杜伊勒里宫。瑞士近卫队惨遭屠杀——约六百人在保卫一座空王座时丧生,因为路易此时已逃往立法议会寻求庇护。他的权力遭到中止。9月21日,君主制被正式废除,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宣告成立。王室一家被囚禁于圣殿塔。
处决
在国民公会的审判中,745名代表里有693人裁定他有罪,路易被判处死刑。1月21日清晨,他在革命广场被送上断头台。他的遗言部分被鼓声淹没,大意是:“我清白无辜,却因强加于我的种种罪名而死;我宽恕那些造成我死亡的人。”他的遗体被以生石灰掩埋于马德莱娜公墓。
核心人物
玛丽·安托瓦内特
这位奥地利女大公十四岁时嫁给路易,后来成为法国最遭人憎恨的女性。他们的婚姻起初颇为尴尬——七年未曾圆房,成为宫廷羞辱与嘲讽的话柄——但随着子女相继降生,夫妻感情逐渐加深,变得真挚。玛丽·安托瓦内特的挥霍无度与她的奥地利出身,使她成为革命宣传的靶子,被冠以“赤字夫人”之类的恶名。1793年10月16日,在丈夫死后九个月,她也被送上断头台,此前她已承受了丧子之痛与自己所熟悉的一切被摧毁的打击。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这位来自阿拉斯的外省律师,后来成为革命司法的化身——也是导致路易覆灭的主谋。1789年当选三级会议代表后,罗伯斯庇尔逐渐主宰了雅各宾俱乐部与救国委员会。在国王的审判中,他提出了那句决定性的论断:“路易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这位冷酷、廉洁、对自身正义深信不疑的人物,最终也在1794年7月28日被送上断头台,被他自己释放出的恐怖统治所吞噬。
Louis XVI的历史遗产
路易十六既不是控告者口中的暴君,也不是拥护者想象中的圣徒殉道者。他是一个心存善意、笃信虔诚的人,继承了一个已病入膏肓的制度,却缺乏挽救它——或挽救自己——所需的政治本能。他废除了司法酷刑,赋予新教徒与犹太人公民权利,并资助了缔造美利坚合众国的那场革命。然而,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直面那些特权阶层——正是他们的免税特权令王国陷入破产——每当危机降临,他的本能反应总是退缩、拖延,寄望风暴会自行平息。
风暴并未平息。1793年1月21日,他的处决震动了欧洲的每一个宫廷,开启了此后四分之一个世纪、重塑整个大陆的战争。他的两个弟弟后来都相继登基——路易十八与查理十世——但他们统治的世界,已不再是兄长所失去的那个世界。请从他本人的视角阅读这段往事——第一人称电子书带你走进这位旧制度末代国王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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