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n Sina — 医中之王
医中之王
公元1025年,一位年逾四十的医者完成了一部包罗万象的巨著,此后六百年间,它将定义两大洲的医学实践。阿布·阿里·侯赛因·伊本·阿卜杜拉·伊本·西那——在拉丁西方世界被称为阿维森纳——耗费多年编纂了《医典》(Qānūn fī al-Ṭibb):这是一部对希波克拉底、盖伦以及其后不断修正、扩展其学说的伊斯兰医者们的全部医学知识进行系统编纂的巨著。全书共五卷,近百万字,收录了760种药物,论述了传染与隔离,并提出了对照临床试验的构想。它于十二世纪被译成拉丁文,在1500年至1674年间至少印行六十版,并在博洛尼亚、蒙彼利埃与鲁汶等地作为标准医学教材沿用数代。而写下这部巨著的人,在此期间还曾先后为三位统治者担任宫廷御医与政治大臣,两度身陷囹圄,撰写了一部十七卷的哲学百科全书,并在波斯高原上辗转流亡多年。他去世时年仅五十七岁,临终前仍在口述修订自己的手稿。
“医学是这样一门科学:它教导我们认识人体在健康与患病时的各种状态。”
约公元980年–1037年
约公元980年生于布哈拉附近的阿夫沙纳(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公元1037年6月卒于波斯西部的哈马丹。他亲历了萨曼王朝的覆灭、加兹尼王朝的崛起,以及波斯高原分裂为诸多相互敌对的小邦——而在这一切动荡之中,他始终笔耕不辍。
760种
《医典》收录了760种药用物质,详述其性质、制法与用法。每一条目均依照盖伦体液学说,记录药物的寒、热、湿、燥属性,并附有对其疗效的实证观察。仅凭这份药物索引,《医典》便在数百年间成为标准的药学参考典籍。
5卷
<em>《医典》(Qānūn fī al-Ṭibb)</em>共分五卷:医学总论;单味药物;按器官系统从头至脚编排的疾病;波及全身的病症;以及复方药物。这种从理论到实践再到药理学的系统结构,成为伊斯兰世界与中世纪欧洲医学教学与编纂的范本。
6个多世纪
《医典》于十二世纪由克雷莫纳的杰拉德译成拉丁文,在1500年至1674年间至少印行六十版,直至十七世纪仍是欧洲众多医学院的必修教材。在蒙彼利埃大学,1650年时它依然被讲授。放眼任何学科领域,能保持如此长久权威地位的著作都寥寥无几。
《医典》的作者,伊斯兰黄金时代的哲学家,希腊与伊斯兰医学传统的集大成者
历史性事件
《医典》
《医典》(Qānūn fī al-Ṭibb)是历史上最雄心勃勃的医学总集。此前,拉齐虽在包罗万象却缺乏体系的《医学集成》(Hawi)中汇编了大量实证观察,伊本·西那却创造出一套逻辑架构:在这套体系中,每一种疾病、每一味药物、每一种疗法都各有其位。第一卷阐述医学的基本原理——元素、体液、气质、器官解剖。第二至第五卷则系统地从单味药物推进到复方药剂,从头部疾病推进到涉及全身的病症。《医典》并非简单的汇编——它加以组织、论证与综合。当它在十二世纪传入拉丁欧洲时,医师们第一次拥有了一套可供讲授与考核的、连贯统一的医学体系。
布哈拉的神童
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伊本·西那都堪称异数。他十岁便已背诵全本《古兰经》;十六岁精通逻辑学、自然科学与数学;十七岁研习医学——他后来称之为'并不困难的学问'——并治愈了布哈拉萨曼王朝埃米尔努赫·伊本·曼苏尔那令宫廷御医们束手无策的疾病。作为回报,他获准进入王室图书馆——一座收藏了大量哲学、科学与医学典籍的宝库。伊本·西那读遍了馆中所有藏书。他后来写道,自己十八岁时便已通晓当时所有的学问——这并非自夸,而只是对事实的平实记述。二十一岁那年,他写下了自己的第一部哲学百科全书。此后,他再未停笔。
《治愈之书》
在撰写《医典》的同时,伊本·西那还编纂了《治愈之书》(Kitāb al-Shifāʾ)。尽管书名如此,它却并非医学著作,而是一部涵盖逻辑学、自然科学、数学与形而上学的哲学百科全书。就其规模而言,这是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最雄心勃勃的系统哲学著作,在某些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伊本·西那对灵魂、流溢说以及本质与存在之关系的论述,将在此后数代人中定义伊斯兰哲学,并以变形的方式,重现于阿奎那与邓斯·司各脱的拉丁经院哲学之中。《治愈之书》论音乐的章节,也是中世纪世界对音乐理论最精深的探讨之一。其中大部分内容,他都是在马背上与狱中写成的。
历史时间线
生于布哈拉附近
阿布·阿里·侯赛因·伊本·阿卜杜拉·伊本·西那生于阿夫沙纳——萨曼王朝河中地区(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布哈拉附近的一座小村庄。他的父亲是萨曼宫廷的一名官员。彼时的布哈拉正是伊斯兰世界的伟大都城之一——萨曼王朝的首都,波斯文化与学术的中心。年少的伊本·西那便是在书籍、学者与波斯文学氛围之中长大成人。
布哈拉的神童岁月
据他本人所述,伊本·西那十岁时便已背诵《古兰经》全文以及大量阿拉伯诗歌。他的父亲请来教师登门授课——一位教授算术的杂货商,一位名叫纳提利的哲学家,将逻辑学引入他的学习。伊本·西那很快便超越了这两位老师。他十六岁开始研习医学,认为这门学问'并不困难'——尚是少年之时便已凭借为病人诊治而崭露头角。他曾将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读了四十遍仍不得其解,最终是法拉比的注疏为他打开了理解之门。
治愈萨曼埃米尔
布哈拉的萨曼埃米尔努赫·伊本·曼苏尔身患一种令宫廷御医们束手无策的疾病。伊本·西那奉召入宫,成功完成了其他人未能做到的诊治。他获得的回报是进入布哈拉王室图书馆——一座藏书极其丰富的宝库,其中一些典籍,伊本·西那后来说自己此后再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他系统地通读了馆藏。这座图书馆后来毁于大火,有人指责正是他本人纵火,以垄断其中的知识——一项他矢口否认的指控。
萨曼王朝覆灭
萨曼王朝在来自南方的加兹尼王朝与北方的喀喇汗王朝的双重压力下崩溃。布哈拉落入喀喇汗王朝之手。伊本·西那的父亲去世。曾经支撑他青年时代的庇护网络与学术氛围就此消散。他从此开始了此后半生的生存模式:在波斯高原上辗转于各个宫廷之间,寻找愿意以医师与行政官职务换取其效力的庇护者。
逃离加兹尼的马哈茂德
加兹尼的马哈茂德——伊斯兰世界东部最强大的统治者——要求各地学者与诗人前来投靠其宫廷。伊本·西那拒绝了。马哈茂德四处散发他所欲罗致的学者画像;伊本·西那的肖像因而在中亚各地流传。他向西逃入波斯腹地,辗转于古尔干、雷伊、加兹温、哈马丹之间——始终险险地领先于马哈茂德的追捕。每到一处,他都行医、辅佐地方官员,并笔耕不辍。在古尔干,他开始口述《医典》。
《治愈之书》
在哈马丹布伊王朝统治者的庇护下暂得安定后,伊本·西那开始编纂<em>《治愈之书》(Kitāb al-Shifāʾ)</em>——一部涵盖逻辑学、数学、自然科学与形而上学的哲学百科全书。这是自亚里士多德以来规模最为宏大的哲学著作。他以惊人的速度写作——据说一夜可写五十页——在为宫廷效力的间隙向学生与书记口述成书。与此同时,他仍每日行医不辍。
《医典》完成
<em>《医典》(Qānūn fī al-Ṭibb)</em>最终完成,全书共五卷,近百万字,收录760种药物,将当时已知的全部医学知识系统化,并明确提出了检验药效的临床方法。这是当时任何语言中最全面的医学著作。此后,伊本·西那将持续修订扩充此书,直至去世。
身陷囹圄与出逃
哈马丹布伊宫廷的政局动荡导致伊本·西那被捕入狱,被囚禁于法尔达占要塞长达四个月。他利用这段时间写成三部著作——包括著名的<em>《哈义·伊本·叶格赞》</em>,一则关于理智之旅的哲学寓言。获释后,他化装成苏非行者,逃往伊斯法罕,并在卡库伊王朝统治者阿拉·道拉的庇护下,度过了晚年生涯中最为安稳的岁月。
伊斯法罕与最后岁月
在伊斯法罕的阿拉·道拉庇护下,伊本·西那进入了晚年最富创造力的时期——他修订《医典》,钻研音乐理论与天文观测,撰写更简短的哲学论著,其中包括<em>《提示与警示》(Ishārāt wa al-Tanbīhāt)</em>,这是他最后、也最具个人色彩的哲学著作。他随统治者出征波斯各地。在一次前往哈马丹的军事行动中,他病情骤然加重——可能是绞痛症——于公元1037年6月去世,享年约五十七岁。他被安葬于哈马丹,其陵墓至今犹存。
核心人物
拉齐(Al-Razi / Rhazes)
穆罕默德·伊本·扎卡里亚·拉齐(约公元854–925年)是伊本·西那之前一代最伟大的实证派医师。他那部卷帙浩繁的<em>《医学集成》(Kitāb al-Ḥāwī)</em>以空前的规模汇集了临床观察,并首次将天花与麻疹区分开来。伊本·西那了解并推崇拉齐的著作,将其内容纳入《医典》,同时赋予其《医学集成》所欠缺的系统架构。拉齐的实证之丰富与伊本·西那的体系之严谨,二者共同奠定了中世纪医学的根基。
加兹尼的马哈茂德
加兹尼的马哈茂德(公元971–1030年)是伊斯兰世界东部最强大的统治者——他既是波斯诗歌的伟大赞助人(菲尔多西正是在他的宫廷中写就《列王纪》),又是一位凶悍的军事扩张者。他要求伊本·西那前来投效其宫廷。伊本·西那一再拒绝。马哈茂德将这位学者的画像散布至中亚各地,并派人四处搜寻其踪迹。伊本·西那多年的流亡生涯,部分正是因马哈茂德的追捕而起,他因此向西迁移,逃往其势力所不及的领地。这份敌意也带有意识形态的成分:马哈茂德是恪守哈乃斐派正统的逊尼派信徒;而伊本·西那的理性主义哲学,使他备受猜疑。
阿拉·道拉
阿拉·道拉·穆罕默德·伊本·鲁斯塔姆·杜什曼齐亚尔,伊斯法罕的卡库伊王朝统治者,为伊本·西那的一生提供了最为安稳、最给予支持的庇护。约自公元1023年起直至1037年伊本·西那去世,在他的庇护下,伊本·西那修订了《医典》,完成了《治愈之书》,撰写天文观测记录,创作论音乐与语言的论著,并随他一同出征。阿拉·道拉主持一个伊本·西那每周都会参加的哲学讨论会。他将这位学者视为伴侣与智识上的平等对话者,而不仅仅是一名宫廷御医。
Ibn Sina的历史遗产
《医典》于十二世纪由克雷莫纳的杰拉德译成拉丁文,在1500年至1674年间至少印行六十版。鲁汶大学一直沿用至1909年。在中世纪伟大的医学院之一蒙彼利埃大学,它直到十七世纪仍是必修教材。在伊斯兰世界,它从未停止作为标准参考文献的地位。阿维森纳的画像至今仍悬挂在巴黎大学医学院内。
《治愈之书》对欧洲经院哲学的影响——对大阿尔伯特、托马斯·阿奎那、邓斯·司各脱——之深远,以至于有一整个学术传统以他的名字命名,被称为'拉丁阿维森纳主义'。他借由'浮空人'思想实验(一个被造于虚空之中、没有任何感官输入、却仍能确知自身存在的人)论证灵魂的存在,比笛卡尔早了六百年。
在最平凡的意义上,他也是一位诊治病人、配制药物、督管病房、并训练学生临床照护病患的医者。他做这一切的同时,还要在动荡的宫廷中担任大臣,身陷山间要塞的牢狱,随军征战于波斯各地。
用他自己的话读《医典》——这部第一人称ePub追随伊本·西那,从布哈拉的皇家图书馆,到波斯的流亡之路,再到伊斯法罕的宫廷,一路记述他撰写那些塑造了医学与哲学长达五百年的著作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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