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Aquinas — 天使博士
天使博士
1273年12月，托马斯·阿奎那在那不勒斯望弥撒之后，放下了笔，从此再未提笔。《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ae）——这部长达三百万字的人类思想丰碑——就此停笔于论“忏悔”的论述中途，永远未能完成。当他的秘书皮佩尔诺的雷金纳德恳求他继续写下去时，托马斯回答道：“我不能再写了。向我启示的事物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先前所写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过是些稻草。”三个月后，他与世长辞，享年四十九岁——在有生之年，他所写下的严谨哲学与神学篇章，几乎超过了历史上任何其他一位思想家。
“恩宠不摧毁本性，而是成全本性。”
约1225年–1274年
生于西西里王国的罗卡塞卡城堡（Roccasecca Castle），出身于与腓特烈二世宫廷有渊源的贵族家庭。约四十九岁时逝世于福萨诺瓦修道院（Fossanova Abbey），在去世前三个月，一次神秘经历令他就此封笔，《神学大全》遂成未竟之作。
3000余条
《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ae）包含512个问题，细分为3000余条，每一条皆附有诘难、答复与反驳——每一条都是一场精密的哲学论证。它作为天主教神学的标准教科书流传了七个世纪，并在特伦托大公会议上与《圣经》一同置于祭坛之上。
60余部
在大约二十年的高产治学生涯中，阿奎那撰写了六十余部不同的著作：两部主要的《大全》（Summae）、十套论辩问题集、十二部重要的亚里士多德注疏、七部《圣经》注疏，以及大量的短篇论著——总计逾三百万字。
1323年
在他去世四十九年后，教宗若望二十二世经过两次正式调查、逾百名证人的证言，宣布他为圣人。1567年，教宗庇护五世册封他为教会圣师——与奥古斯丁、哲罗姆、安波罗修及大额我略齐名。
经院哲学家、神学家，《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ae）的作者，亚里士多德思想与基督教信仰的综合者
历史性事件
《神学大全》
这部中世纪哲学的巨著始于罗马，历经八年，辗转意大利与巴黎方才完成。全书以宏大的disputatio（论辩）结构展开——提问、诘难、解答、答复——涵盖天主、创造、天使、人性、德行、恶行、自然法、恩宠、基督与圣事等主题。1273年12月，阿奎那的笔停在了论“忏悔”的论述中途，此后由其秘书皮佩尔诺的雷金纳德依据托马斯早年的著述补全成书。它重塑了天主教思想生活长达数个世纪之久。
五路论证
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仅一条（Prima Pars，第2问题，第3条）之中，以五个简明的论证，构筑了西方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天主存在哲学证明。他借鉴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与形上学，从运动、动力因、偶然性、完满程度以及目的性秩序出发，一路论证至一个唯一的、必然存在的、无因之因——他将其等同于天主。五路论证至今仍在世界各地大学的哲学系中被讲授、争论与质疑。
基督圣体节礼仪
教宗乌尔班四世委托阿奎那为新颁布的基督圣体节——庆祝基督在圣体圣事中临在的节日——撰写全套礼仪。其成果是中世纪灵修诗歌的杰作：Pange Lingua及其结尾诗节Tantum Ergo与Genitori Genitoque、Adoro Te Devote，以及Panis Angelicus。八个世纪之后，这些圣歌仍在世界各地的天主教圣体降福礼中传唱。
历史时间线
生于罗卡塞卡
托马斯·阿奎那生于西西里王国的罗卡塞卡城堡，父亲是效力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的骑士阿奎诺的兰多尔夫六世，母亲是泰亚诺伯爵夫人特奥多拉。家族人脉深厚：托马斯的亲属中不乏帝国宫廷之人，以及阿拉贡与卡斯蒂利亚的国王。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确切的出生日期未见记载；多数学者认为是在1225年末。
卡西诺山的献身修童
约五岁时，他作为“献身修童”（oblate）——即献给天主的儿童学生——被送往卡西诺山，这是西方历史最悠久、最受尊崇的本笃会修道院。他的叔父西尼巴尔德时任院长。家族原打算让托马斯有朝一日继任院长——这是一个既显赫又具政治用途的职位。他在这座古老山峰的庇荫下，接受了文法、《圣经》以及本笃会礼仪生活方面的启蒙教育。
求学那不勒斯
当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与教宗额我略九世的战争波及卡西诺山时，托马斯被转移出来，进入那不勒斯的<em>studium generale</em>（大学）就读——这所大学正是腓特烈本人于1224年创立的。他在那里跟随达契亚的马丁与爱尔兰的彼得学习逻辑学与自然哲学，二人使他初次接触到亚里士多德。也正是在那不勒斯，他第一次遇见多明我会修士，感受到他们传道与治学生活的召唤。
被俘与囚禁
托马斯在那不勒斯领受了多明我会会衣，准备离开意大利。他的兄弟们——效力于腓特烈二世军队的士兵——在路上截住了他，强行将他带回家中。他先后被囚禁于圣乔瓦尼坎帕诺山与罗卡塞卡，历时约一年。他的母亲特奥多拉与兄弟姐妹们想尽一切办法劝说他。囚禁期间，托马斯默诵《圣经》，研读彼得·隆巴德的《箴言四书》。他始终拒绝屈从。最终，家人让步了。
师从大阿尔伯特
获释后，托马斯被派往巴黎、继而科隆的多明我会，师从大阿尔伯特——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博学者、自然哲学的百科全书式人物，也是日后奠定托马斯整个思想事业方向的人。在巴黎与科隆，托马斯在同学中得到了那个著名的绰号：<em>bos mutus</em>，“哑牛”——沉默、庞大、看似迟钝。大阿尔伯特以一句预言平息了这些嘲笑：“这头哑牛的吼声终将响彻世界。”
首任巴黎教席
托马斯在欧洲的思想之都巴黎大学就任神学教授，出任多明我会两个神学教席之一。他讲学、主持正式的论辩，并完成了他首批重要的独立著作——《论真理的论辩问题集》（29个问题，253条）以及大量《圣经》注疏。他还挺身捍卫多明我会与方济各会在大学任教的权利，抵御以圣阿穆尔的威廉为首的世俗教师们的猛烈攻击。
意大利岁月：两部《大全》成形
被多明我会召回意大利后，托马斯在奥尔维耶托、罗马与维泰博度过了近十年时光。在奥尔维耶托，他完成了《驳异大全》（<em>Summa contra Gentiles</em>，共四卷，以自然理性阐述基督教神学），并为教宗乌尔班四世撰写了基督圣体节的礼仪。在罗马，他开始撰写《神学大全》。他还请求他的多明我会同僚默尔贝克的威廉直接从希腊文重新翻译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使他所掌握的亚里士多德文本比此前任何人都更为准确。
再任巴黎教席
在一场激烈的思想危机之中，托马斯重返巴黎。以布拉班特的西格尔为首的文学院哲学家们——拉丁阿威罗伊主义者——正在传授源自伊本·鲁世德（阿威罗伊）的学说：理智是全人类共有的单一普遍实体，世界是永恒的，哲学真理与神学真理可能相互矛盾。托马斯同时在多条战线上应战，写下了他最具战斗性的著作，其中包括<em>De Unitate Intellectus contra Averroistas</em>，同时继续撰写《神学大全》。
沉默
在那不勒斯庆祝圣尼各老瞻礼时，托马斯经历了一次神秘经历——其性质未见记载——从此永远停止了写作。他对秘书雷金纳德说：“我不能再写了。向我启示的事物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先前所写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过是些稻草。”《神学大全》就此未能完成，停笔于论“忏悔”的论述中途，甚至句子都未写完。在此后仅存的三个月里，托马斯很少开口说话。
逝于福萨诺瓦
受教宗额我略十世召唤，前往出席第二次里昂大公会议，托马斯从那不勒斯启程时已身体虚弱、抱病在身。途经泰拉奇纳附近的阿皮亚大道时，他的头撞上了一根倒落的树枝，先被送往他侄女在曼扎的城堡，后转往熙笃会的福萨诺瓦修道院。1274年3月7日清晨，他在那里去世，享年约四十九岁。他留下的最后遗言是：“我接受你，我灵魂的赎价。为了爱你，我曾研读、守夜、劳作、宣讲与施教。”
核心人物
大阿尔伯特
十三世纪最伟大的博学者——多明我会主教、自然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知识各分支的注疏者、神学家兼炼金术士。面对同学们的嘲笑，大阿尔伯特却看出了托马斯的天赋，预言道：“这头哑牛的吼声终将响彻世界。”托马斯随大阿尔伯特从巴黎追随到科隆，仔细记录他的讲课内容，并从他身上汲取了一种信念：自然哲学与神圣神学并非敌人，而是伙伴。1274年托马斯去世时，大阿尔伯特已年近八旬，却仍在授课；1277年托马斯的思想遭到谴责时，年迈的大阿尔伯特亲自前往巴黎，为他昔日的学生辩护。
布拉班特的西格尔
阿奎那一生中最危险的思想对手，同时也是最引人入胜的一位：这位巴黎文学院的哲学家，将亚里士多德思想推向了阿奎那认为既在哲学上前后不一致、又在神学上后果灾难性的结论。西格尔宣称，人类的理智是一个单一的普遍实体——为全人类所共有，而非各人独有——并且世界是永恒的。阿奎那专门撰写了<em>De Unitate Intellectus contra Averroistas</em>以驳斥他，并在文末毫不掩饰蔑意地点名指出西格尔。然而颇为吊诡的是，但丁却将布拉班特的西格尔安置在天堂之中，置于伟大神学家之列，并借托马斯·阿奎那之口指出他是那位“推演出了招人嫉恨之真理”的人。
Thomas Aquinas的历史遗产
托马斯·阿奎那在大约二十年的著述生涯中，创作了一批规模堪比亚里士多德、体量与体系严谨程度几乎超越史上任何其他哲学家的著作。他调和了古希腊的理性与基督教的启示——不是使其中一方屈从于另一方，而是证明二者所探问的问题本自不同，若能正确理解，则可相辅相成、彼此相容。他的原则——gratia non tollit naturam, sed perficit（恩宠不摧毁本性，而是成全本性）——成为天主教思想生活七个世纪以来的支配性公理。
他的影响远远超出神学，延伸至自然法理论、政治哲学、心灵哲学乃至当代分析哲学。托马斯主义的传统仍活跃于世界各地大学的哲学系中，活跃于阿拉斯代尔·麦金泰尔与约翰·菲尼斯的思想之中，活跃于关于人类理性能否触及真正道德真理的争论之中。而这一切的核心，仍是那部未竟的《神学大全》——三百万字，在其作者眼中，却只不过是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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