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manuel Kant — 重塑理性的哲学家
重塑理性的哲学家
1781年,普鲁士边陲小城柯尼斯堡的一位五十七岁教授出版了一部书,这部书将彻底摧毁西方哲学的根基。伊曼努尔·康德的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即《纯粹理性批判》——一举瓦解了莱布尼茨与沃尔夫的理性主义传统,以及洛克与休谟的经验主义传统。针对理性主义者,康德指出,纯粹理性本身无法触及事物的终极本质。针对经验主义者,他坚持认为,若无心灵的建构活动,经验便是盲目的。这场变革之剧烈,康德本人将其比作哥白尼革命:并非心灵去符合对象,而是对象必须符合心灵。自此以后,哲学再也不会是从前的模样。
“有两样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持久,它们在我心中唤起的惊奇与敬畏就越历久弥新、与日俱增:那便是我头顶的星空,与我心中的道德律。”
1724–1804
1724年4月22日生于东普鲁士首府柯尼斯堡(今属俄罗斯,称加里宁格勒)。父亲约翰·格奥尔格·康德是一位家境清贫的马具匠;母亲安娜·雷吉娜·罗伊特是虔诚的敬虔派信徒,她身上那种道德的严肃性,在儿子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康德终身未娶,从未离开东普鲁士,于1804年2月12日在柯尼斯堡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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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770年的教授就职论文到1781年《纯粹理性批判》问世之间,康德几乎未曾发表任何著作。整整十一年间,他在沉默中与哲学中最深奥的难题搏斗——先天综合知识何以可能,因果性如何得到辩护,自由与决定论如何并存。其结果,便是近代哲学中最重要的一部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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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的批判哲学建立在三部鸿篇巨著之上:《纯粹理性批判》(1781年)探究理论知识的边界;《实践理性批判》(1788年)将道德奠基于绝对命令之上;《判断力批判》(1790年)则通过美学与目的论,将整个体系统一起来。三者共同构成了人类思想史上最为宏大的思想体系建构之一。
下午三点半
康德的日常作息极为规律,据说柯尼斯堡的市民甚至以他午后散步的时刻来对表校时。他五点起床,七点至九点授课,写作至午餐,三点半外出散步,读书直至十点就寝。据说他唯一一次错过散步,是收到卢梭《爱弥儿》的那一天——他读得太过入迷,竟未能出门。
《纯粹理性批判》、绝对命令、先验唯心论、哲学中的哥白尼式革命
历史性事件
《纯粹理性批判》
这部'第一批判'出版时,康德已五十七岁。书中论证,人类知识由心灵自身的结构所塑造——空间、时间,以及知性的十二个范畴。我们只能认识世界向我们显现的样子(现象),却永远无法认识它自身的样子(物自体)。此书初问世时令人困惑不解——摩西·门德尔松称其为一部'令人神经崩溃'的著作——但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它便颠覆了整个欧洲哲学的版图。
绝对命令
在《道德形而上学奠基》(1785年)与《实践理性批判》(1788年)中,康德阐述了道德的至高原则:只依据那些你能同时意愿其成为普遍法则的准则去行动。这一绝对命令并不将伦理奠基于后果、神谕或情感之上,而是奠基于理性自身。它至今仍是义务论伦理学的基石,也是道德哲学史上最具争议的观念之一。
哲学中的哥白尼式革命
康德将自己的成就比作哥白尼式的革命:正如那位天文学家将天体的表观运动归因于观察者的运动一样,康德将经验的结构归因于认知主体本身。空间与时间并非事物自身的属性,而是人类直观的形式。因果性并非从自然中读取而来,而是由知性施加于自然之上。其结果便是先验唯心论——即我们永远无法脱离经验的条件而认识实在本身的学说。
历史时间线
生于柯尼斯堡
1724年4月22日生于东普鲁士柯尼斯堡,是家中九个孩子中的第四个(六人长大成人)。父亲是马具匠,母亲是极为虔诚的敬虔派信徒。安娜·雷吉娜将对自然世界的热爱与终生不渝的道德严肃性都灌注进了儿子的心灵。她于1737年去世,当时康德十三岁。他后来说,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她。
进入柯尼斯堡大学
十六岁时进入柯尼斯堡大学(阿尔伯蒂娜大学)就读。师从年轻的逻辑学与形而上学教授马丁·克努岑,后者向康德引介了莱布尼茨与沃尔夫的哲学,更为关键的是,还引介了牛顿物理学。克努岑将自己藏书室中的书籍借给康德,并鼓励他对自然科学的兴趣——这份恩情康德终生铭记。
父亲去世;担任家庭教师的岁月
1746年,约翰·格奥尔格·康德去世,伊曼努尔失去了经济支持。因无力完成学业,康德此后九年在东普鲁士乡间的几户人家中担任<em>Hauslehrer</em>(家庭教师)。这段岁月在精神上颇为孤独,却也让他得以撰写自己的第一部著作<em>《对活力的正确评价之思考》</em>,该书于1749年出版。
重返大学
康德返回柯尼斯堡,完成博士学位与授课资格论文,成为一名<em>Privatdozent</em>——即不领薪俸、直接由学生付费的讲师。他出版了<em>《宇宙发展史概论》</em>,提出太阳系形成于一团旋转的气体云,这一构想预示了后来拉普拉斯的星云假说。
被任命为逻辑学与形而上学教授
康德曾于1764年谢绝柯尼斯堡大学的诗学教席,又谢绝了埃尔兰根(1769年)与耶拿(1770年)的教授职位,最终接受了柯尼斯堡大学逻辑学与形而上学教授一职。他的就职论文<em>《论感性世界与理性世界的形式与原则》</em>区分了感性知识与理智知识,预示了日后批判哲学的到来。此后,他沉默了整整十一年。
《纯粹理性批判》出版
历经十余年的孤独耕耘,此书于1781年5月出版。书中论证,知识既需要感性直观,也需要概念性的知性;关于上帝、自由与不朽的形而上学主张,已超出理论理性所能企及的范围;而心灵则主动地建构着一切经验。此书初期反响迟缓且充满困惑。一部经大幅修订的第二版于1787年问世。
批判体系的完成
在一段高产时期,康德相继出版了《道德形而上学奠基》(1785年)、《实践理性批判》(1788年)与《判断力批判》(1790年),完成了批判哲学的三大支柱。第二批判将道德奠基于绝对命令之上;第三批判则通过美学与自然目的性概念,将整个体系统一起来。
在柯尼斯堡辞世
历经多年健康每况愈下、视力衰退之后,康德于1804年2月12日辞世,享年七十九岁。据说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em>'Es ist gut'</em>——即'这很好'。数千人参加了他的葬礼。他被安葬于柯尼斯堡大教堂,其墓地至今犹存。他终生未曾离开东普鲁士。
核心人物
大卫·休谟
这位苏格兰经验主义者对因果性的怀疑,被康德认为打断了他的'独断论迷梦'。休谟曾论证,我们对因果关系的信念,建立在习惯与惯例之上,而非理性论证之上。康德接受了休谟诘难的力度,却拒绝了他的结论:从某种意义上说,《纯粹理性批判》正是对休谟长达十一年的回应。休谟将因果性消解为心理习惯,康德则将其挽救为经验本身的必要条件——一个心灵施加于世界之上、以使世界变得可理解的范畴。
摩西·门德尔松
门德尔松被誉为'德国的苏格拉底',是柏林启蒙运动的领军哲学家,也是康德试图颠覆的理性主义传统的捍卫者。《纯粹理性批判》问世时,门德尔松深感震惊——据说他称此书为一部'令人神经崩溃'的著作,并且始终未曾撰写系统性的回应。然而,两人之间怀有深厚的相互敬重。康德称门德尔松的<em>《斐多篇》</em>为一部杰作,而1786年门德尔松去世时,康德深感悲痛。两人之间的张力,正体现了启蒙哲学的核心戏剧:理性的命运。
Immanuel Kant的历史遗产
伊曼努尔·康德从未见过巴黎,从未踏足伦敦,从未越过大海。他一生都未曾离开出生地方圆数英里之外。然而,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没有哪位哲学家如此深刻地塑造了西方思想。《纯粹理性批判》重新划定了人类知识的边界。绝对命令为道德奠定了仅凭理性便可自立的根基。《判断力批判》则为美学、生物学与历史哲学开辟了崭新的道路。此后的每一个哲学流派——德国唯心论、现象学、分析哲学、存在主义——无不在与康德的对话中确立自身。
他并非一个富有戏剧性的人物。他身形矮小、体弱多病,终身未娶,严格遵循一成不变的日常作息,在普鲁士一座偏远的大学城中度过数十年光阴,思索人类知识得以成立的条件。然而,他在沉默中构筑的这套体系,却是自亚里士多德以来对人类心灵最为完整、最为严谨的阐述——它所提出的问题,至今仍是我们的问题。欲以康德本人的声音聆听这段故事,请阅读第一人称电子书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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